另一个房间中，就在章律师将问题投入到投递口十秒后，两张A4纸从墙上的那个细长矩形中吐了出来。它们一前一后地从那条细长的、像眼睛一样的开口中滑了出来，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一样，落在了桌面上。
两张A4纸几乎完全相同，无论是尺寸、颜色、纸张的质感，还是从那个细长矩形的口中滑出时的速度、角度、落点的位置，都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不会出错的机器复制的。唯一的不同是，一张A4纸上写着一道幼儿园小孩都会的题目——1+1=？那字迹工整而清晰，墨迹尚未干透，仿佛用手一抹就会花掉。而另一张纸，是空白的。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洁白的纸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刺眼的光，像一片刚刚落下的、还没有被任何人踩过的雪地，等待着某个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看见这样的题目，陈俊南本能地张开了嘴。那些即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话大概是“章姐牛逼”或者“章姐这脑子真好使”之类的，但一阵广播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中，打断了他的思维。
那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感的，像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就不会有任何偏差，冷酷的计时器——“十，九，八”。
这个突然的声音让陈俊南有些懵。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足足三秒钟，陈俊南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时间去想没有时间去想“如果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写完答案会发生什么”。本能地，拿起了桌上的笔。他的手指握住笔杆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笔杆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了细微的、像是快要被折断一样的吱呀声。
然后，他在那张空白的纸上飞速地写下来答案——“2”。笔尖在纸面上以极快的速度从左到右移动，快到了几乎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用笔尖切割纸张。
“七，六，五。”广播中的声音不急不缓，依然带着那种机械的节奏感。在倒计时数到五时，陈俊南己经将两张A4纸都丢入了投递口中。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时间的环节。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
“西，三，二，一。请将问题与答案投入传递口。”广播中的声音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但陈俊南己经把所有该投的东西都投完了。坐在那张铁制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握着那只圆珠笔，笔尾的皮筋被拉长了一些，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像一条被惊动了的、正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随时准备缩回去的蛇的舌头。
他张开了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一个正在为即将爆发的声音积蓄能量的、被吹胀了的气球。他准备开口骂街，将人蛇从祖宗十八代到子孙十八代，从外貌到品性，从智商到情商，从职业操守到人格尊严，全方位、无死角、不留任何余地进行一番“鸟语花香的夸奖”。
但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倒计时结束了，紧接着——头顶的白炽灯泡瞬间熄灭了。
一声“卧槽”脱口而出。伴随而来的，是与章律师房间中相同的嗡——嗡——嗡——的翅膀振动声。那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成百上千只虫子的翅膀在同一时刻振动着，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无数的虫子，或飞或跳，从黑暗中涌了出来，扑向了陈俊南。
陈俊南破口大骂：“你码，老淫贼你吖玩阴的，你TM玩不起！”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变成了一种带着回音但依然清晰可辨的怒吼。
一阵鸟语花香从陈俊南的房间中回荡着，虽然无法穿透那道隔音效果非常好的墙壁传到章律师和人蛇的耳朵里，但在它能够到达的范围内，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听力正常的人能够在这种密集的、高强度的、持续不断的语言攻击下保持镇定。
如果人蛇能听见的话，估计大概率会被骂破防。因为陈俊南的这套骂人话术，不是那种翻来覆去只会说“你妈”“你爸”“你全家”的、词汇量贫乏到让人感到同情的初级骂法，而是一种经过了长期的、反复的、在实战中不断打磨和丰富的高级语言艺术。
它的词汇量极其庞大，句式变化极其丰富，修辞手法极其多样，从比喻到夸张，从排比到反问，从反讽到双关，几乎涵盖了所有你能想到的语言技巧。简短的语言几乎攻击了以人蛇为中心的祖宗十八代，从高祖父母到玄孙，从上九代到下九代，从首系亲属到旁系亲属，从血亲到姻亲，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或法律关系的人能够在这场语言的核爆中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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