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捏着那枚触手生凉的见习巡阳使腰牌，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温润感，仿佛握着一小块浸过水的玉石。他心念微动，意识便沉入了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灰蒙蒙的空间。角落里，几只剔透的玉瓶静静悬浮，旁边还躺着一本线装的、封面模糊的小册子——《阴司福利待遇手册》。
他正想取出那手册翻看，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嘿，新来的，发什么呆呢？”
杨帆回过神，扭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号衣、面色青白的鬼卒，正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阴司老油条特有的混不吝。
“哦，刚拿到这玩意儿，有点新奇。”杨帆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那鬼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纸灰气：“见习的？想不想搞点好东西？”
杨帆心头一动，脸上却维持着大大咧咧的表情：“好东西？这阴曹地府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难不成是元宝蜡烛管够？”
“嗤，”鬼卒不屑地撇撇嘴，“元宝蜡烛那是糊弄糊涂鬼的。我说的是真正的好东西——判官笔听说过没？”
杨帆瞳孔微缩。判官笔，勾决生死，定夺功过，阴司至高权柄的象征之一。“那不是大佬们用的吗？跟我们这些小虾米有什么关系？”
“正品当然轮不到咱们，”鬼卒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下，声音更低了，“但是……有废弃的复制品流出来。虽说威能不及正品万分之一，但勾画个符文、震慑个小鬼、甚至……稍微影响一下低级怨灵的投胎排序，还是有点妙用的。”
他刻意在“影响投胎排序”上加重了语气。
杨帆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系统，如果能有一件这样的“外挂”辅助，以后在这阴阳两界行走，底气岂不是足了很多？“在哪？”
鬼卒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伸出两根青黑色的手指搓了搓：“规矩懂吧？阴司不流通阳间纸钱，得用‘愿力’。”
“愿力？”杨帆皱眉，这词他听着耳熟，但具体是啥，他那半吊子的系统知识库还没更新到这部分。
“就是众生念力，祈愿、感激、信仰，甚至强烈的执念，都能转化。你刚当上这巡阳使，穿梭阴阳，最容易收集到这玩意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那个’集市看看？”鬼卒指了指忘川河下游一个雾气格外浓郁的方向。
杨帆只犹豫了一瞬。废材逆袭的路上，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带路！”
所谓的“黄泉黑市”，并不在固定的屋舍内，而是隐匿在忘川河畔一片终年不散的灰色迷雾之中。这里影影绰绰，摆摊的“人”形态各异，有保持着死状的溺死鬼，湿漉漉的头发淌着水，面前摆着几颗的避水珠；有只剩半边身子的战魂，煞气腾腾地守着几件锈迹斑斑却隐现寒光的残破兵刃；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晦涩、穿着古代服饰的魂体，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前的东西更是奇奇怪怪，像是某个朝代的花瓶，或者一卷竹简。
交易无声地进行着，大多以物易物，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体被递出去，那应该就是“愿力”的具象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忘川河水永恒的呜咽作为背景音。
鬼卒熟门熟路地领着杨帆在迷雾中穿行，最终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这里只有一个干瘦得像根竹竿、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他面前的地上，随意地扔着几件东西，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支长约尺许、通体黝黑、笔尖却隐有裂痕的毛笔。
“就是它了。”鬼卒用眼神示意。
杨帆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支笔。它看起来古朴无华，甚至有些破旧，笔杆上的纹路都磨得有些模糊了，笔尖的裂痕更是触目惊心。但当他凝神去看时，却能隐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凌驾于周围一切阴气之上的法则波动。
“怎么换？”杨帆抬头，看向那黑袍摊主。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面容。
摊主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尖长的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单位愿力。”鬼卒在旁边翻译道，“这可是良心价了，毕竟是判官笔的复制品，哪怕废弃了，里面也残留着一丝生死法则的印记。”
三百？杨帆心里没概念。他试着感应了一下自己的巡阳使腰牌，意识沉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努力去感知所谓的“愿力”。起初一无所获，但当他回想起穿越后这几日的经历——在忘川幻听中挣扎、被无头船夫威胁、在鬼牢里制服厉鬼、甚至刚才获得腰牌时那一丝微妙的认同感——腰牌空间内，似乎有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点微光开始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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