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南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从他的虹膜边缘向瞳孔的方向蔓延，像一张极其细密的蛛网，每一根都清晰可辨，在眼白的底色上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于铁锈色的红。
他的眼眶是湿的。泪水沿着他的下眼睑边缘积聚成一条细细的、晶莹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水线。
那些泪水与他的情感无关——它们不是悲伤的产物，不是愤怒的分泌物。它们只是一次纯粹的、机械性的生理反应。
他透过那片的、模糊的、被血丝覆盖着的视线，看着门口那个自称“人蛇”的人的脸。泪水在他的眼球表面形成了一层不规则的、不断变化着厚度和形状的液体透镜。
每一次眨眼——或者说每一次眼睑在不受他意志控制的情况下滑过眼球表面——那层泪膜的厚度就会被重新分配，光线穿过它时的折射角度就会发生微不可察的改变。
人蛇的轮廓在那片模糊中微微变形，他那本来就让人不适的面部表情在那层泪水的折射下变得更加扭曲。他再也没法忍受了。
心中的那一道堤坝的瞬间崩塌。满腔怒火奔涌而出。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挤占了肺部的空间，让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几乎瞬间他便己经冲到了人蛇的面前。从站立的位置到人蛇站立的位置，那一段距离在他的意识中是不存在的。
他站在了距离人蛇那张他透过泪水模糊地看见过的脸只有不到一拳之隔的位置。距离那张他透过泪水模糊地看见过的脸只有不到一拳之隔的位置，抓着人蛇的衣领一拉，指腹触碰到人蛇衣领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织物的触感，那是一种粗糙的、僵硬的、像是被反复浆洗过太多次以至于失去了所有柔韧性的棉质。然后他猛地向后一拽。
几乎要将人蛇凭空提了起来。他的整个身体的重心在这一刻转移到了陈俊南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上，转移到了那几根正深深陷入他领口织物中的、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的手指上。
他的脸与陈俊南的脸之间的距离从不到一拳变成了不到一寸，近到陈俊南能够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流。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章晨泽心急如焚地迅速向前奔去，并一把紧紧抓住了陈俊南。握住了陈俊南正死死攥住人蛇衣领的右胳膊肘处。
“不要!” 章晨泽焦急万分地喊道，那嗓音仿佛是从嗓子眼儿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充满了惊恐和紧张。听到这声呼喊，原本怒不可遏的陈俊南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章晨泽相对。
刹那间，他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这个近在咫尺且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蛇面容上移开，转而深深地凝视着章晨泽的脸庞。
此刻，陈俊南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也早己变得湿漉漉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模糊的面纱。
那双满是愤怒的双眼中透着一股疑惑。
“想想便利店的那个售货员。”章律师说道。
听见这话，陈俊南也不得不冷静了下来。
他的手松开了人蛇的衣领。指关节还泛着白，他手背上的青筋还凸起着，他的整只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攥紧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但人蛇的衣领己经从那只手中滑出去了。
人蛇的身体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向后踉跄了一小步，他的重心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双脚之上。他站稳了，低下头，用手指理了理被陈俊南攥皱了的衣领。
章律师转头看着人蛇。开口道：“我们赢了，把道给我们吧。”
可就是这一转头，她注意到了人蛇正在看着她。那满是侵略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掩饰。
她低下头。她的下巴向胸口的方向收拢，她的视线从人蛇那张正被她看透了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体上。
这才发现她的衣服己经满是破洞。那些破洞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分布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被衣物覆盖的部位。她上半身的白衬衫因为之前用外套遮挡损坏还不算太过严重。白衬衫上只有几处破损。
但是她的裤子己经被那蟑螂的海洋啃食得残破不堪。那些蟑螂的口器在十回合的时间里，将那条裤子的面料从一条完整的裤子变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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