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雪梨，柑橘。
一颗一颗的水果悬挂在树木的枝杈上，红的、黄的、绿的、橙的，像一盏盏被点亮了的小灯笼，在终焉之地暗红色的天光下，在这条荒凉的、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小巷子里，沉默地、鲜艳地、近乎奢侈地存在着。
苹果的红色是那种熟透了之后才会有的、带着一层薄薄果霜的深红，像是被秋天的太阳反复亲吻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印记；
雪梨的黄色是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表皮上布满了细小的、淡褐色的斑点，像一张被雀斑点缀着的、干净而素雅的脸；
柑橘的颜色是最丰富的，有的还是青涩的、绿得像翡翠一样的颜色，有的己经变成了金黄，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磨砂一样的质感，凑近了闻，能闻到那种清新的、带着一点点辛辣的、属于柑橘特有的香气。
楚云站在那些果树中间，长发被风吹起来，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祂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果实的枝条，那些枝条在风中微微地摇晃着，果实与果实之间偶尔会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像是两个孩子在窃窃私语一样的声响。
祂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颗离祂最近的苹果——那苹果的表面是凉的，但不是终焉之地那种干燥而微凉的凉，而是一种更的、更柔软的、像是清晨的露水还挂在上面没有被太阳晒干的凉。
果皮在祂的指尖下微微地凹陷了一点，然后又弹回来，带着一种新鲜的、充满弹性的、属于活物的触感。
祂的手从苹果上移开，悬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落进掌心里。
随手一挥，【储能】发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楚云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张被撒出去的、看不见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住了那些挂满了果实的枝条。
一颗一颗水果都被储存在楚云的体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挂满了果实的枝条就变得空空荡荡了。
看着这些新鲜的水果，楚云并没有吃一颗的想法。
这不是因为祂不饿——在终焉之地活了几百年，楚云早就忘记了“饿”是什么感觉。
祂的身体不需要食物，祂的胃不会发出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一样的叫声。
祂不需要吃。
就算祂需要吃，祂也不会吃这些东西。
终焉之地无法孕育正常的生命。
这是这片土地最根本的规则之一，也是最残酷的规则之一。
终焉之地是一片被诅咒了的、被遗忘了的、被从生命之树上撕下来之后扔进了某个角落的枯叶，干燥的，脆弱的，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这些回响的产物都带着来自终焉之地的恶臭。
楚云在看书的时候，并不理解所谓“来自终焉的恶臭”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在那些果实成熟的那一刻，楚云明白了。
那是在第一颗苹果从花萼的位置开始膨胀、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在那层薄薄的、光滑的果皮下面开始积累糖分和香气的时候——那股气味就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果实内部散发出来的，是随着果实的成熟而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果肉里发酵了一样的、从最深处渗透出来的。
那气味很淡，淡到如果不凑近了闻几乎感觉不到，但一旦你感觉到了，你就再也无法忽视它。
它不像任何一种楚云闻过的臭味。
不是垃圾堆里那种潮湿的、酸腐的、混合着各种厨余残渣的味道；
不是尸体腐烂时那种甜腻的、令人窒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的鼻腔里生了根的味道；
不是化学制品那种尖锐的、刺鼻的、像是有人拿一根针在你的嗅觉神经上扎了一下的味道。
它更微妙，更隐蔽，更——怎么说呢——更“终焉”。
那是一种腐败的气息，但不是物质腐败的那种腐败——果肉是新鲜的，果皮是的，汁水是充沛的，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腐烂。
但它就是“腐”的。不是腐在物质上，而是腐在灵魂上。
像是一颗从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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