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遥远的、低沉的钟声,穿过坚实的土地,传入了楚云的耳朵。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带着一种楚云再熟悉不过的质感——沉闷的,悠长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被层层岩石和泥土过滤了无数遍之后才终于抵达地面的余韵。
它穿过头顶那层交织在一起的树根和藤蔓,穿过那些被压实了的泥土和碎石,穿过楚云蜷缩着的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在祂的胸腔里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共振。
楚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小庇护所里呆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被黑暗和泥土包裹着的小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天亮天黑,没有日出日落,只有那簇用【爆燃】点燃的树叶在黑暗中燃烧、摇曳、渐渐暗淡、最终熄灭——然后又点燃一片,又熄灭,又点燃,又熄灭。
楚云记不清自己点燃了多少片树叶,也记不清自己在那片橘红色的、跳动的光斑中沉睡了多久。祂的意识在那段漫长的等待中变得模糊了,变得柔软了,变得像是一块被泡在水里的海绵,吸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清醒和梦境之间的东西。
祂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听见了头顶泥土中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沙沙声——那是终焉之地特有的、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像是大地在呼吸一样的声音——听见了那簇火苗在每一次跳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后,钟声来了。
那声钟响像一只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穿过泥土,穿过树根,穿过楚云紧闭着的眼睛,在祂的脑海里轻轻地点了一下。
不是那种猛烈的、震耳欲聋的敲击,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精准的、像是在一片死水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一样的触碰。
楚云意识中那些模糊的、游离的、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浮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某种力量拽了回来,凝聚在一起,收缩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完整的、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的意识。
楚云知道,轮回重新开始了。
祂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内在的、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的光亮驱散了——不是因为周围变亮了,而是因为祂的意识回来了,祂的知觉回来了,祂那几百年在终焉之地磨砺出来的、对这片土地的每一丝变化都极其敏感的感知力回来了。
钟声还在空气中回荡,还在祂的胸腔里震动,还在用那种低沉的、古老的、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一首存在着的声音告诉祂:轮回重新开始了。
心念一动,【跃迁】。
楚云回到地面上
阳光——如果终焉之地那轮土黄色太阳发出的、浑浊的、带着一丝病态的光线可以被叫做“阳光”的话——落在祂的脸上,落在祂的肩膀上,落在祂那双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光线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上。
土黄色的太阳在地平线边缘半出半藏,看起来刚刚升起。
那轮太阳挂在天空的最东边——如果终焉之地还有“东”这个概念的话——大半个身子还在地平线以下,只露出一个弧形的、像是被切了一刀的顶部。
终焉之地从再次归于平静。
不过楚云知道,很快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那些从现实世界来到终焉之地的、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人们,会像原著中描述的那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醒来,茫然地、困惑地、惊恐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楚云无所事事的开始西处游荡。
“无所事事”这个词在终焉之地是一种奢侈,一种只有那些活得太久、见得太多的存在才有资格享受的状态。
白虎在楚云没有出来的那段时间里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又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游荡。
楚云没有去找他,祂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广场走到巷子,从巷子走到大街,从大街走到那些祂在几百年的游荡中己经走过无数遍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废墟之间。
祂在寻找着己经结束面试游戏来到终焉之地的参与者。
上百年没有和正常人说话的楚云,竟然有些期待和人交流。
至于白虎嘛。他不是正常人,甚至严格来讲都不能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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