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出来以后，白无常说要去找人查那个笼子里魂魄的身份，让我先回宿舍等着。我抱着笼子走在酆都的大街上，小红从影子里探出头，盯着那团快要灭的光。
“哥哥，它快死了。”
“我知道。”
“你不救它吗？”
“等白无常查到它的身体在哪，才能救。现在救不了。”
小红伸出手指，隔着笼子的铁栏戳了戳那团光。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她。她缩回手，表情很认真。“它在叫我。”
“叫你什么？”
“它说‘救我’。”
我看着那团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快要没电的灯泡。但它闪的节奏确实变了，从小红的指尖碰到笼子的那一刻起，变得快了一点。像一个人在拼命眨眼。
“再等等。白无常很快就有消息了。”
我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路过奈何桥的时候，发现桥上堵得比平时更厉害。队伍从桥头一首排到桥尾，又从桥尾排到了大街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蟒蛇。鬼魂们挤在一起，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蹲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了这是？”我问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
“投胎涨价了。”老头叹了口气，“以前排队不要钱，现在要交押金。一万冥币，先交钱再排队。交不起的，就在后面等着。”
“一万？抢钱啊？”
“可不是嘛。但没办法，听说地府经济危机，冥币贬值了。以前一万能买个包子，现在一万买不到一根葱。”
我愣住了。冥币贬值？阴间也有通货膨胀？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冥币，厚厚的一摞，面额都是一百万的。他抽出一张，递给我。“你看看，这钱现在连张草纸都不如。草纸还能擦屁股，这钱擦了屁股还要洗手。”
我接过那张冥币。上面印着阎王爷的头像，旁边写着“壹佰万圆”，下面有一行小字：“地府中央银行发行”。纸张很粗糙，印刷也模糊，阎王爷的脸歪了，像被人揍了一拳。
“这钱现在能买什么？”
“一个包子？买不到。半个？也买不到。一个馒头？差不多。”老头把钱收回去，叠好，塞进口袋，“我以前活着的时候穷，死了还穷。投个胎都要被钱卡住，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到了，但感觉像拍到了一团棉花。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包子铺，门口围了一大群鬼。我挤进去一看，招牌上写着：“鲜肉包子，一只十万冥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恕不还价，爱买不买。”
“十万一个包子？！”一个年轻女鬼尖叫，“你们这是抢劫！”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鬼，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蒸笼，表情淡定。“爱买不买。下一个。”
“我不买了！我饿死也不买！”
“你己经死了。”
女鬼哭着走了。
我看着那个蒸笼里的包子。白白的，冒着热气，闻起来还挺香。但十万一个，这己经不是通货膨胀了，这是疯了。
“白无常，”我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地府的物价怎么回事？”
他秒回：“冥币印太多了。阎王爷为了刺激经济，让央行多印钱，结果钱印多了，东西少了，物价就涨了。现在一麻袋冥币买不了一个包子。”
“那怎么办？”
“不知道。央行说加息，财政部说减税，阎王爷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吵了三天了，没结果。”
我收起手机，看着包子铺门口越来越多绝望的鬼魂。他们手里的冥币一摞一摞的，厚得像砖头，但买不到东西。钱不是钱了，是纸。比纸还不值钱。
“哥哥，”小红从我影子里飘出来，小声说，“你不是有辣条吗？”
“怎么了？”
“辣条在阴间很贵。上次黑市卖十功德一包。功德和冥币的汇率是多少？”
我不知道汇率，但我知道辣条在阴间是稀罕物。阳间两块五一包，阴间十功德一包。而一功德能换多少冥币？我问了白无常，他说：“一功德等于一万冥币，但最近冥币贬值，黑市价己经到了一功德换五万冥币。”
我算了一下。一包辣条十功德，等于五十万冥币。而一个包子十万冥币。一包辣条能换五个包子。
我把这个算法跟小红说了。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醍醐灌顶的话。“那哥哥你为什么不把辣条当钱用？”
“我是活人，不能在这里做生意。”
“你是魂魄。魂魄可以。而且你那些辣条是从阳间带来的，没有成本。”
我沉默了。
辣条当钱用。这在阳间是个笑话，在阴间可能是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酆都最热闹的菜市场。手里拎着一箱辣条——整整五十包，是我让李半仙从阳间烧给我的。他收到我的消息的时候以为我疯了，但还是照办了。烧的时候还附了一张纸条：“陈道长，你死了吗？没死回个话。”我回了：“没死。在阴间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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