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十七分,林知遥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棱角分明的阴影。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像一条蛇,缠绕着这座城市的神经,最终悄然松口。
他没睡。也不敢睡。
手机在指尖震动,一条推送弹出:【市局通报:律师林知遥涉嫌勾结前法医江岫云伪造关键证据,己启动内部纪律调查。媒体曝光其非法取证行为,定性为“法律恐怖主义”】。配图是他在法庭外首播的截图,背景是沸腾的弹幕:“疯子!”“滚出法律界!”“这人该进监狱!”
他关掉屏幕,指尖掐进掌心。
周默失踪了。
那枚装着陈砚亲口承认“制造时间陷阱”的录音设备,三天前被发现烧成灰烬,埋在殡仪馆焚化炉的残渣里。没有指纹,没有DNA,连监控都被“系统故障”覆盖了整整西十七分钟。
他以为,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牌桌被掀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窗台。
林知遥没动,只是盯着屏幕里滚动的新闻——江岫云的照片被放大,标题刺目:【前法医江岫云曾因精神异常接受强制评估,是否具备作证资格?】。下面附着一份匿名来源的医院档案截图:2018年3月,江岫云因“情绪崩溃、幻觉倾向、拒绝配合尸检程序”被送入市心理康复中心,住院七日,期间签署“自愿休养同意书”。
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她曾抑郁。知道她被逼着签过无数份“无误报告”。但他从没想过,他们竟敢用这个——用她最深的伤疤,来碾碎她的 credibility。
门被推开。
江岫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随意扎成一束,眼下有青影,但眼神清亮得像刀锋。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一枚黑色U盘轻轻放在他膝头。
“陈砚的私人硬盘。”她说。
林知遥没接。他盯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像盯着一颗未爆的炸弹。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她声音很轻,“他调任副队长那天,我借口归档旧案卷宗,潜入他办公室。他习惯把所有敏感文件存在加密硬盘里,锁在抽屉底层,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他以为没人知道她死于车祸。”
林知遥猛地抬头:“你……你知道她?”
“我知道。”江岫云点头,“她叫陈曦,七岁,车祸,脑干损伤。陈砚在她死后三个月,开始‘主动’调取所有涉及未成年人死亡的尸检档案,修改结论,压下疑点。他怕——怕有人查到,他女儿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林知遥的呼吸停滞了。
“那……那和青藤巷案有什么关系?”
江岫云没有回答。她只是把U盘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
“播放它。”
他插上电脑,输入她给的密码——04171115。
屏幕跳转,一个加密文件夹弹出,名为:“Elysium Project”。
他点开第一个音频。
陈砚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确定她不会开口?”
对面是个男声,浑厚,带着上位者的慵懒:“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开口?林知遥的妹妹,一个被误认成‘自杀’的流,死得干净,死得无声。我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林知遥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不是流。”他声音嘶哑,“她是林知遥的妹妹,林知夏。她住在城西福利院,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十一点准时关门。她有身份证,有社保卡,有……有我给她买的那条蓝围巾。”
江岫云轻轻点头:“我知道。”
陈砚的声音继续:“……你答应过,不会牵连到我女儿的事。”
“你女儿是意外。”那男人笑了,“而林知夏,是你的责任。你帮她‘处理’了七起‘自杀’案,每一起都压得稳稳的。现在,不过是第八个。你只是……在清理旧账。”
林知遥的瞳孔骤缩。
“第八个……”他喃喃,“青藤巷案……是第八个?”
“是。”江岫云低声,“前七个,都是被社会遗忘的人——孤儿、瘾君子、精神病患者。他们死了,没人问。你爸——陈砚,用他的权力,把他们的死,包装成‘自杀’。他需要一个‘合法’的死亡模式,来掩盖他女儿车祸后,他偷偷篡改尸检报告的罪。”
林知遥的胸腔像被撕开,血淋淋地漏着风。
“那我妹妹……为什么是第八个?”
江岫云终于看向他,眼底有泪,却没落下。
“因为她太像陈曦了。”
林知遥怔住。
“陈曦,七岁,喜欢穿蓝色外套,每天放学后去街角的面包店买一个奶油面包。林知夏,十七岁,也喜欢蓝外套,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买一个奶油面包。她们都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小酒窝。陈砚……他每次看到林知夏的照片,都会盯着看很久。他不是在找替罪羊。”江岫云的声音颤抖,“他是在找……他女儿的影子。他想让她‘死’得像他女儿那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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